心灵海路上的拓荒者
——读诗人谷风新作《第一个站牌（一组）》


    相识缘自网络。在中诗这个人文交流的平台，诗人谷风以他空灵神韵的诗风，不断进入我的视野。那种包容天物秘密的解读，那种对人生丰富意蕴的领悟，使我一发不可收地醉入诗人心灵律动的世界，倾听他的歌唱，感知他的博大，并把这样一种旋律放在我散步的石径，随之一道起舞于诗国的氛围。从他《一只鸟叫亮早晨》一组作品开始，我知道了这是一个不安的灵魂，正走在拜慕缪斯艰巨而又充满诱惑的路上。接下来他的一系列独特风格组诗的推出，我感受到了诗人的精神领域竟是这样的澄澈，这样的厚重，这样大海不辞小溪般的豁达。我们频繁地交流，我们相识了。今天，我又一次读到了他的力作——《第一个站牌（一组）》，我深深地沉浸其中。我的潜意识告诉我，这是一道大餐，这是诗人力图超越自我奉出的路途航标。没有什么能阻止他在掰来一缕阳光的同时，鞭挞羁绊的阴影，从而给我们廓清前行的道路，究竟发生了怎样的故事，让我们一睹生活多样化的风采。
这是一个精神领地的瀛园。因此我们先来领略“第一个站牌”下面诗人给我们呈现的一路景观。“站牌似乎一度等待什么\我发现它老成一个冬天\好多隐形的雪光  一闪即逝”，这是《第一个站牌》后一节。站牌是什么？是一种纪念？是一种等待？还是一种期冀？诗人似乎用一种伫立与流动的对比，形象地展演了众多逐光者和背光者匆匆的逝影，而岿然不动的只有站牌，“而我是唯一纪念的人”，从这里我们发现上面一节铺垫的伏眼正在紧密地描准着要害，皱眉多思者固守的，不仅仅是清白，还有对现实永远保持鲜明的洞察力。诗歌“超以象外，得其环中”（司空图《诗品》）的本质属性在这里昭然若揭。
    有一位朋友问我什么才叫诗，我说真正的诗是两瓶酒，一瓶葡萄醇，一瓶老白干，你喜欢哪一种，你就多喝点。谷风的诗歌很多都呈现醇酿的葡萄风味，在这组中却有不小的意外，它们散发了烈酒的辛辣。除了上述那首，诸如[阿祥]、[阴影]以及写狼的两首都是。这或许是生活的背负给予了诗人重新认识社会的可能。外界自然万物作用于四季的变化，必然由表及里地产生宣泄的欲望，使你欲罢不能，欲休不止。而诗人主观思想的介入，则使这个欲望得到了人道主义的调养。不信，你看[阿祥]：“阿祥把村子的阳光都翻腾出褶子\依旧是小脚的女人和老汉肩上的锄头”。这是一种关爱，阿祥是现实的存在，我们许多的村子仍有千万个阿祥在折腾着梦中的阳光，走了又来，来了又把期待翻来覆去地弄出褶折。作品仅停留在不露声色的铺开是远远不够的，诗人别出心裁之处就在于紧接着缀入两个清晰的表象，一个是清砖汉瓦，一个是小学课本，使读者猛然体察到历史的轨迹，竟是如此启蒙般地贴近我们的身边，使我们醒悟了现实的伤痛，必须透过表面的疤痕去寻找内在的机理，从而施以疗救的良药。诗人的关爱到此打了一个绳结，别有洞天的是他把延伸段对向户外的高远，用另类的眼光展示了一个玻璃镜面的反射，“希望照出他的梦来”。这是多么地由感而动啊！王国维在《人间词话》中阐述道　“有造境，有写境，此理想与写实二派之所由分。然二者颇难分别。因大诗人所造之境，必合乎自然，所写之境，亦必邻于理想故也。”写到这里，我忽然想起老舍先生笔下的骆驼祥子。对理想生态的追逐，今昔同理，那些迫切需要我们改变的，不是安祥于奔波后的泰然，而是面对生活打压下的麻木乃至一蹶不振。
    而谷风的组诗进一步给我们展示了另一个側面的叠影。[太阳升起之前]有一条狼在啃着骨头，那些牺牲的骨头并没有罢休，而是用自己的血“照亮土地”。[狼]忧郁了，狼“显得孤独了”， “它想象着一种死亡\在想象时黑夜淹没了它\只留在沙子上的脚印 难以解读”。这里，诗人运用通感的宏大效应，引导读者一步步走进他早已埋伏的圈套，去想象结局的迷离。狼怎么啦？它不是强大和凶狠的象征吗？哦，它处在黑夜！并且被血的鳞光所反照，而狼是最怕夜的光。它淹没了，它的史迹，让后人去评说吧！
    很大程度上让我动心去探析《第一个站台》组诗的是最后一首[阴影]。谷风以前的作品很少触及人们的心理障碍，包括他的诗集《谷风》。但这一首却让我注目良久。是啊，我们必须重新审视生活！我们必须把我们的视野，用来扩清和肥沃我们赖于生存的土地，让它生长粮食的同时，少一些杂草的依附和牵扯。“越来越扩张的阴影空间\形成另一种风景”,是由于“虫子搬运”的“黑暗”的堆聚，
而人们的善良就在于过于轻视无形的黑手的张扬，“只是以为还是光明”。诗人用了一个鞭僻入里的反证手法，嫁接意象于思辨的哲理，力透纸背、非常有效地鞭挞了丑陋，诗意地邂逅了一次灵魂的沐浴。鲁迅先生告诉我们，“自然赋与人们的不调和还很多，人们自己萎缩堕落退步的也还很多，然而生命决不因此回头。无论什么黑暗来防范思潮，什么悲惨来袭击社会，什么罪恶来亵渎人道，人类的渴仰完全的潜力，总是踏了这些铁蒺藜向前进。”（《热风.生命的路》）是的，先生的教诲，对我们当今的现实，对我们喧闹的诗坛，仍是一剂猛药，使我们清醒。谷风的这首，用恰如其分来表述一点都不为过。
    读谷风的诗歌必需去读他语言的丰韧。那种张力延拓的触角是很多诗人想及而又困惑的顽隅。意象是一个天然的存在，而你把石头当作迎面一个颅腔来作一番解剖，你会发现大自然竟然矿藏了诸多的想法，引诱我们深入它的经脉一探究竟。谷风正是这样给予了我们无限的可能。他的诗歌语言有一种超然的美，平实而灵动，藏巧于朴拙，在一滴看似随意拈来的晨露里，我们会发现生命的云光竟把枝枒打扮得叶脉生奇，纹丝流秀。诗人如同脱俗的王子，游历于花丛玉器之间，把人类尽有的美好情愫寄予于大自然的灵物。使意象有捕捉不透的内核，让你久久徘徊在细吞慢咽的品尝快感中。那种期待的领悟、那种展阅峰回的荡气，使你忘了自我的存在，灵魂腾入诗意架构的旷野中，寻奇觅丽，不能自已，继而感知它们观则生风、举则流彩的秉性，让你爱不释手。谷风的诗歌语言几乎没有杂质。读着它，仿佛置身在纯净的山风清涧，让你有一睹为快并归化自然神韵的冲动。它的虚怀若谷，它的饱蕴醇酿，无不使人流连忘返，直想揭开表面的外壳索取内核的真谛。莎士比亚的悲剧是把世界撕毁给人看，米开朗基罗的雕塑也有一道残缺的美。正是这个无规的美学定律，养育了诗人后天的潜质。他对汉语语法结构，进行无法释通的裂变、侨接、再造，使诗句有了新生的枝叶，并在主旨意象的导合下，栩栩放光。不错，诗的本性是道法自然。而正因这种语言的再造，一个呆立的词汇才有新生的归宿。基因可以重组，使狗的鼻子多一种功能；蕃薯也能开花，嫁接为耐冬的饥粮。我们的诗坛有什么理由拒绝古老的汉字焕发生机，诞出一个牵动眼球的陨石，去震响求索者的心灵，让他们为我们的诗海，拓展一条抵达彼岸的航路。

附原作：


第一个站牌（一组）

[第一个站牌]

我看着走过的人时皱纹更深了
这里的路被踩得荒芜
天空拥挤
而我是唯一纪念的人
像一只老麻雀
在地上啄那些风化的脚印

站牌似乎一度等待什么
我发现它老成一个冬天
好多隐形的雪光 一闪即逝

[阿祥]

阿祥把村子的阳光都翻腾出褶子
依旧是小脚的女人和老汉肩上的锄头
这个村子走出清砖汉瓦不远
路仍躲在小学课本里
似乎阿祥皱了的青衣

一天 阿祥走出村头大槐树上的天空
走远了鸡鸣
阿祥出现在一座城市的玻璃窗上
他使劲地擦
他看见了另一个世界 希望照出他的梦来


[太阳升起之前]

夜的狼啃掉最后一块骨头
血从狼齿上渗出来
一滴血砸破海水
梦中的鱼群游出来
贝壳的村庄 城市在狼走过的脚印里
狼走过的脚印里闪着血的光 照亮土地


[狼]

这只狼叫出第二声后
显得孤独了
月亮照见它青色的身子
毛发在风中立起来

这只狼沿着一条河流嗅着水
它想象着一种死亡
在想象时黑夜淹没了它
只留在沙子上的脚印 难以解读


[阴影]

有些人就活在阴影里
制造潮湿
他们躲在光的背面
像虫子搬运黑暗
越来越扩张的阴影空间
形成另一种风景

有时候一只手覆盖下来比黑云可怕
并深入体内
只是没有觉察 只是以为还是光明

感谢天楚的细致评论 一直珍藏中 握手!